在南太平洋那一片蓝色有一个叫图瓦卢的地方，得拿放大镜。这个排在全球第四小的国家，陆地凑齐也就26平方公里，整个国家串起来的，是一条孤零零的公路。眼下让人揪心的是，按现在海水上涨的劲头，这块地方真有可能在几十年后，被太平洋彻底盖住。
先说那条路。它叫＂富纳富提主干道＂，从机场跑道边一直拉到岛的另一头。最窄的位置，左手边是潟湖，右手边就是外海，两步路就能从这片海走到那片海。当地人骑摩托车上下班，赶上初一十五的大潮，路面上一层水花，溅得裤脚全湿。
26平方公里听着抽象，换个说法——比北京的二环内还小一大截。就这么点地方，住着差不多一万一千号人，分散在九个珊瑚礁组成的岛屿群上。首都富纳富提聚集了一半以上的人口，机场的跑道白天没飞机，就是孩子们的足球场、老人遛弯的地方。
图瓦卢地势低到什么程度？全境平均海拔不到两米，最高的一块地，也才将将够五米。这意味着只要海水抬高一点点，岛上能落脚的地方就要少掉一大片。卫星观测的数据摆在那儿，这片海域近三十年的海平面上升幅度，是全球平均水平的一倍多。
水的问题，岛上人感受最深。图瓦卢一条河没有，一个湖也没有，吃水全靠两条路子——下雨天拿大桶接屋顶的雨水，平时再打浅井抽地下水。可这两年井水越打越咸，海水从底下往上顶，淡水层被一点点挤掉。家家户户屋顶上那个蓝色塑料水箱，就是当地最金贵的东西。
吃菜也成问题。海水泡过的土地，盐分高得吓人，原先种椰子、面包果的地块，叶子发黄、根烂掉。岛上人想出了办法：把土装进塑料桶、废轮胎里，垫高了再种。能种活的就剩芋头、红薯这几样耐折腾的作物，餐桌上的花样越来越少。
农业部门也没闲着。这几年一直有人在试验田里捣鼓耐盐水稻，外国专家来过，出过几个不错的品种，可推广开来还得时间，远水解不了近渴。
海里的麻烦更隐蔽。图瓦卢这一圈岛屿，地基全是珊瑚礁堆出来的。珊瑚活着的时候，能挡浪、能造土、能养鱼，相当于一道天然的城墙。可水温一升高，珊瑚身上那种叫虫黄藻的小生物就活不下去，珊瑚跟着白化、死亡。
珊瑚一塌，连锁反应就来了。靠珊瑚礁讨生活的鱼群散了，渔民近海打不着鱼，只能开船往更远的地方走，柴油钱蹭蹭涨。更让人后背发凉的是，没了珊瑚这道屏障，海浪直接拍上岸，岛屿被掏空的速度成倍加快。
经济上图瓦卢能拿得出手的本来就不多。卖渔获、收外援，再就是一个挺特别的来钱路子——＂.tv＂这个网络域名归他们管。全球做视频、做直播平台的，不少都用＂.tv＂结尾，每年能给图瓦卢国库进账好几百万美元。可这点钱摊到全国人头上，也就是杯水车薪。
2023年11月，澳大利亚和图瓦卢签了一份叫＂福阿莱皮利联盟＂的条约，承诺每年给图瓦卢公民280个永久居留名额，可以去澳洲打工、念书、看病。条约到2024年8月正式生效，第一批通过抽签拿到资格的家庭，已经陆续登上了飞往悉尼、布里斯班的航班。
到了2025年7月，国际媒体披露了一组让人吃惊的数字：图瓦卢有超过五千人——也就是接近全国一半的人口——递交了申请，争夺这一年的名额。280个位置，五千多人盯着，比例摆在那儿。没抽中的家庭，只能等明年再来。
走出去的日子也不轻松。岛上人去了澳洲，先要面对语言关、找工作、孩子转学，工资再高，房租也水涨船高。常见的情形是夫妻拆成两半，一个在那边挣钱，一个留在岛上守着老人。老一辈不愿离开故土，年轻人又没法不为下一代考虑，这种割裂感几乎家家都有。
医疗资源也撑得吃力。整个国家只有一所正规医院，设在首都，外岛上最多有个社区卫生点。日常头疼脑热还能对付，碰上心脏病、肿瘤这种大病，得坐船甚至坐小飞机往富纳富提赶。天气不好船开不出去，就只能在家里硬扛。
面对这些困境，图瓦卢政府这几年想了个挺超前的法子——做＂数字国家＂。意思是把所有岛屿用三维扫描完整记录下来，把民俗、舞蹈、口述历史、家族谱系，统统做成数据存到云端。哪怕有一天陆地真没了，这些东西依然在。
这个计划从2022年就开始铺，到2026年这会儿已经推进了好几年。主岛富纳富提的三维建模基本完工，部分外岛也扫描完了。官方的设想是，将来公民散落到世界各地，依然能通过这个数字平台办公民身份、办出生死亡登记，让国家在法律意义上一直存在下去。
国际场合上，图瓦卢从不沉默。2021年他们的外交部长站在齐膝深的海水里发表视频讲话，那段画面成了气候议题里的经典镜头。这几年的联合国气候大会，图瓦卢代表团一次比一次说得直白——要钱、要赔偿、要高排放国家担起责任。
岛上的生活照样在继续。学校把传统编织、古老歌谣纳入了必修课，老师带着孩子们一针一线学手艺；试验田里的稻穗一年比一年饱满；老渔民教年轻人辨认风向和洋流。能做的事都做着，能守的根都守着。
图瓦卢这事儿听起来离我们挺远，可道理是相通的。海平面上升不是某个小岛的孤立麻烦，全球沿海的低洼地带，从孟加拉的恒河三角洲到太平洋上的基里巴斯、马绍尔，都在面对同一道考题。今天的图瓦卢，可能就是某些地方明天的预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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